关中平原的夜色里,有这样一道声响:铜钟轻叩,清脆如珠;月琴铮铮,二弦呜咽。那声音从村头戏台飘出,穿过苞谷地,落进农家的窗棂。三百多年过去了,戏台换了模样,新生代演员相继亮相,观众也多了手机端的年轻人,但那碗音依旧——大荔碗碗腔,这门扎根黄土的古老唱腔,正以它的方式敲响新时代的门环。
碗碗腔的名字直白又鲜活,因以小巧铜钟“碗碗”击节定拍得名,清脆音色搭配月琴、二弦的婉转,便有了这门艺术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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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碗腔诞生于民间、成长于民间。清乾隆年间,碗碗腔作为“同朝皮影”的伴唱唱腔,在大荔落地生根。早期的碗碗腔戏班堪称关中民间的“移动戏台”,五人即可成班,行话称作“五人忙”。“前声”一人多能,一人包揽唱白,还要腾出手来敲碗打锣;“签手”舞弄皮影,十指翻飞间人马腾跃;“上档”“下档”“后槽”各司其职,丝竹、铜器、打击乐默契配合。
农忙时,他们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农闲时,简易戏台随地而建,田间地头、村口院落,哪里有乡亲,哪里就飘起碗碗腔。清脆的碗音穿透村落,婉转的唱腔诉说着悲欢,成为关中百姓茶余饭后鲜活的精神消遣。
若说秦腔是黄土高原的豪迈呐喊,直抵人心,那么碗碗腔便是关中平原的浅吟低唱,润人心田。
碗碗腔的妙恰在刚柔之间。花脸戏吐字如雷,似金石崩裂,不减秦腔壮气;生旦戏启口轻圆,行腔若风拂柳,又见江南丝竹的婉转。这“腔雅韵清”的独特风格,在众多地方戏曲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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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碗腔非遗传承进校园
二百四十余种传世剧目,便是这门地方戏曲的“文化密码”,既藏着民间文学的精华,也藏着关中人的处世智慧。
《金琬钗》的缠绵爱情、《昭君和番》的历史厚重、《东郭先生和狼》的生活哲理,唱词典雅却不晦涩,通俗却不低俗,雅俗共赏间,让文人墨客为之着迷,也让寻常百姓产生共鸣。而独有的“三不齐”板式,长短句错落,真假声转换不着痕迹,一段唱腔曲里拐弯地荡开去,听得人心里也跟着起起伏伏。正如老艺人所说,这唱腔就像关中道上的土路,看着平,走着走着就拐了弯,拐弯处尽是景致。
地方戏曲的生命力,不在于固守传统,而在于与时俱进;非遗的传承,不在于束之高阁,而在于走进生活。
早在1956年,碗碗腔便迎来了第一次“破圈”。经典剧目《金琬钗》从皮影幕后到“大戏舞台”,真人演绎让这门艺术的表现力彻底释放,也让更多人认识了这个藏在乡野的地方小戏。随后,《二度梅》赴京演出,碗碗腔从此跻身主流戏曲行列,摆脱了“乡野小戏”的标签。20世纪80年代,这声音更是跨过重洋,在德国剧场里响起,独特的音律与精致的皮影震撼全场,被当地媒体盛赞为“来自东方的天籁”,也印证了中国地方戏曲的世界表达力,让关中文化通过这清脆的碗音,走向了更广阔的舞台。
碗碗腔今天的破圈,破得更细更深,也更懂如何扎根当下,让古老艺术与当代生活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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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碗腔《红灯记》
七一汇演,《红色娘子军》用碗碗腔重述革命故事,碗音落处,吴琼花的悲愤与觉醒被老腔老调重新擦亮。七夕非遗购物月,《桃园借水》与剪纸、葫芦工艺同台,游人买走一只皮影,也记住了那声“碗碗”。校园里,“非遗进课堂”让《卖杂货》《刀劈韩天华》唱进课间,孩子们学着老艺人手指翻飞,皮影在幕布上摇摇晃晃地走,台下笑声掌声响成一片。
渭南师范学院与当地共建实践教学基地,青年学子用现代视角改编剧本、创新演绎,让老戏种对接当代审美;传承人开直播,用短视频记录碗碗腔的排练日常、唱腔技巧,让清脆的碗音通过互联网,传到了千家万户,成为“00后”的追更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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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戏曲是活着的方言,是流动的乡愁,是鲜活的文化载体。每周六晚,大荔剧院“戏曲周末”剧场准时开锣,经典好戏轮番上演。清脆唱腔绕梁不绝,丝竹雅韵婉转悠扬。这门古老艺术在烟火人间里焕发新生,在时代舞台上绽放光彩。
(大荔县委宣传部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