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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线上剑锋所指 澜沧江畔生死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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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前方是一片黑暗的沼泽,你会不会义无反顾地向前?

——会!

  刀尖上行走的人

这里是祖国西南边陲的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拥有边境线966.3公里,与世界毒源地之一的“金三角”毗邻。澜沧江的水奔流不息,穿过美丽的西双版纳,流向老挝、缅甸、泰国……河流沿岸孕育了亚热带的高山密林、延伸出如毛细血管般分布的支流。特殊的地理位置使西双版纳成为了全国禁毒斗争的最前沿和主战场。

1982年,新中国第一支专业缉毒队在云南诞生。作为这支刀尖队伍中的“尖刀”,西双版纳州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守护着这片6958平方公里的土地,年均缴获毒品量占全州50%以上。40年来,这支队伍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一代代缉毒警在刀尖上行走,又隐匿于人迹,他们甘于奉献、无怨无悔。

“边疆多禁一克毒,内地少受十分害。”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副大队长张牧野(化名,下同)解释,这是这支队伍的信仰。

每当张牧野的左小腿抽筋时,2020年春天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险一幕总会在脑海中闪过。

2020年春节刚过,禁毒大队得到情报:据可靠消息,一伙人企图从境外将毒品运输到中国边境进行贩卖。张牧野放弃休假,主动请缨带队前往边境侦查摸排,他身上没有携带武器。

“非常突然,我和2名毒贩面对面相遇了,他们问我是来干什么的。”随着毒贩的提问,一支手枪抵在张牧野的胸口。在毒贩们约定好的交易地点出现一个陌生的面孔,这让警惕的毒贩生疑。情况紧急,容不得张牧野有半点周旋,他当即抢夺对方手中的枪,二人扭打在一起。与中国的缉毒警纠缠显然是愚蠢的行为,另一名毒贩见状对着张牧野的腿部近距离开枪,然后这名毒贩拉着他的同伙仓皇向界河对岸的境外逃去。

听见枪声响起,张牧野的战友们纷纷从周边赶来,此刻钻心的疼让他有些眩晕。战友们抬着张牧野在亚热带的高山密林间穿梭,“快点,再快点!”每个人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当枪抵在我的胸口时,我心里是闪过一丝害怕的,”张牧野坦言,“但禁毒战场从来都是危机四伏、险象丛生,我和战友们绝不会退缩。”这就是缉毒警,和平年代最有风险的警种之一。

  “沉睡”的警服

在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警服从来都不是消耗品。“发的时候有多新,过了几年还是这么崭新。”张牧野说,缉毒警们的警服都安静地“沉睡”在衣柜里。

更多时候,他们不仅不能穿警服,更要隐姓埋名,直插贩毒集团的深处当卧底。

2019年秋天,张牧野获得一条重要线索,有贩毒集团要出手一批几百公斤、价值超百万元的毒品,经分析研判后,禁毒大队领导要求他继续跟进。在取得中间人的信任后,幕后的老板提出要和张牧野单独见面,这次见面是决定双方是否交易毒品的关键。

“大毒贩都是很谨慎的,这些人具备反侦察能力,等他们觉得没有‘尾巴’的时候,才把我带到真正见面的地点。”张牧野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大毒贩反复修改交易地点,最终经过几轮拉锯,确定在某地的边境沿线进行交易。

虽已入秋,处于亚热带的城市依然炎热。波光粼粼的界河反射出边境热烈的日光,暮色渐至,天空由红变紫再到一片深蓝,仿佛被颜料染了色,如若不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倒是颇有些“诗情画意、岁月静好”。

禁毒大队的缉毒警们消失在崇山密林间已经10个多小时了,他们一动不动,在蚊子歌唱、不知名虫子叮咬的陪伴下,意识始终保持清醒。

当发出抓捕信号后,这群缉毒警们仿佛从地里冒出来似的,把正在交易的毒贩当场抓获,现场共缴获冰毒260包280余千克。至此,这起特大跨国武装贩卖毒品案得以成功告破,也是景洪市公安局至今破获的最大一起贩卖冰毒晶体案件。

“缉毒警都有‘双重人格’,这是我们的保护色。”张牧野说,这支队伍里的人都是从警校毕业的,大学4年,他们从一个个学生被打磨成一把把尖刀,但参加禁毒工作,就要把自己的一切锋芒都磨平,变得“平平无奇”,这样才能在任何场景都能融入进去,“太显眼对缉毒警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就是这样一支不像警察的影子队伍,立下了赫赫战功。从1982年至2022年,40年来,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共破获各类毒品案件近3千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4千余人,缴获毒品近14吨、制毒物品近220吨,缴毒量居云南省129个县市前列。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先后荣立集体一等功1次、集体二等功6次、集体三等功24次;2022年5月25日被公安部评为全国优秀公安基层单位,荣获“云南省人民满意公务员集体”荣誉称号;1人荣获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2人荣获全国优秀人民警察、2人荣立一等功。

柯占军生前留影。

 血染的禁毒钢铁长城

“禁毒战争是和平时期没有硝烟的战争,这场战争不仅意义重大,因为关乎着全人类的健康和尊严,而且旷日持久,因此,每一个投身于这场战争的战士,都要做好流血甚至牺牲的思想准备。毒品问题就像是太阳上的黑子,而缉毒警的任务就是用生命和青春去铲除这些黑子。如果有一天他们在缉毒战场上牺牲了,那么,我们会看到太阳流出了鲜血。”

“太阳滴血”,这是一本讲述云南禁毒战争的书中关于“牺牲”的描写。如果你站在云南的土地上注视太阳,会看到上面“鲜血淋漓”。

时间回到2012年2月23日,西双版州公安局禁毒支队情报调研大队副大队长柯占军得知一起特大武装贩毒案正在组织收网,刚从境外执行完任务回来的他主动请缨加入抓捕毒贩战斗中。

当天下午6时,抓捕组在景洪市一小区与毒贩狭路相逢,面对持枪歹徒,冲在最前面的柯占军临危不惧,奋不顾身扑上去与其展开殊死搏斗,迅速控制了一名毒贩。此时,另一名毒贩突然蹿出,开枪击中他的右下胸部。倒在地上的柯占军依然没有放弃,用双手抱住毒贩的腿,终因伤势过重,倒在血泊中。两名毒贩从窗户爬下分头逃窜,一名被追捕民警击伤的毒贩持枪逃往街面,欲抢夺摩托车未得逞后,又向一小轿车开枪,被追捕民警果断击毙。

19时55分,经全力抢救无效,柯占军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年仅30岁。

2016年11月4日凌晨,许多人正沉浸在梦乡中,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发现他们侦办的跨国武装贩毒案的一名毒贩,正欲潜入境内进行毒品交易。案件涉枪涉毒、危险极大,而当地丛林茂密、小道众多,上级安排经验丰富的李敬忠担任此次抓捕行动的现场副总指挥,当时他是禁毒大队的副大队长。

当天中午,毒贩即将完成交易、持枪正要离开时,埋伏在四周的李敬忠及战友果断行动。

“抓捕!”李敬忠通过对讲机发出指令,接着第一个扑向了毒贩。就在抓捕过程中,李敬忠被藏匿在周边的另一名毒贩开枪击中颈部总动脉,击碎颈椎。颈部中弹后,李敬忠仍向前猛冲3米,扑向汽车后门,伸手抓向毒贩。这时,丧心病狂的毒贩打出第二枪,击中了李敬忠的右手。

李敬忠生前训练照片。

英雄倒地。李敬忠用身体为身后的战友挡住了毒贩的视线和子弹,随后,开枪毒贩被当场被擒获。

当天13时20分,李敬忠因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长期战斗在禁毒工作一线,武装对抗、诱惑威胁等已是家常便饭。“要么拿钱,要么拿命!”禁毒大队甲民警,面对境外毒贩放话出价300万元买他的命时,无所畏惧。

这些犹如电影般的画面,不时就在这里突然上演,也许就在一睁眼的明天……

“正是有了像柯占军、李敬忠这样的英雄感召和引领我们,这支队伍才有了一辈接着一辈、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地接续奋斗,才有了如今的禁毒成效。”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的民警们在毒贩面前吓不怕、买不动、难不倒,是一支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的优秀队伍,是一支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祖国的具有坚强战斗力的队伍。

作为祖国西南边陲的禁毒先锋队伍,为了天下无毒,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的缉毒警们在边境线上剑锋所指,在澜沧江畔生死相搏,从翩翩少年到两鬓斑白,多少次痛别战友,但饱含血泪的眼眸依旧坚定,他们书写了世界禁毒战争史上一个重要的篇章。

加入禁毒大队9年,张牧野从不和家人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小孩要去广场游乐场玩,我都不会带出去。有些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步都比较担心,走五步路要回头看一下后边是不是有人在跟着。”这是禁毒大队所有缉毒警的常态。

被亏欠的家人,是软肋,更是铠甲。“我们的工作出生入死,而家人就像太阳,照亮我们的人生,鼓励我们向前走。”张牧野笑了,语气柔软。

  记者手记

出于禁毒工作的特殊性,除了已经牺牲的缉毒警,文中并没有一个真实的名字存在。“张牧野”也不是一个人,而是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民警的缩影,他们无数次直面与死亡交锋的危险时刻,在刀尖上行走,用青春和生命诠释着禁毒工作的艰辛和复杂,用汗水和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

其实,缉毒警们不过是一群年轻时怀揣热血加入这支队伍的普通男孩,历经岁月给予的恐惧与无畏、诱惑与锤炼、威胁与抵抗,塑造成了今日的他们。

许多人都想不明白,缉毒警们如此拼命是为荣誉和功劳吗?不,他们早已战功赫赫;为无穷的财富吗?不,他们一直与具有高额回报的毒品犯罪做着英勇的斗争。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心中装着人民;始终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入警时的铮铮誓言;面对死亡还是会义无反顾冲上前。

平凡之人做到这些,就是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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