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作家Ⅱ总476期2022年第8期

杨岚／对面的那座山

【散文天地】

李亚红／年味殆尽春意来

王明利／陇州社火绝活多

靳秀萍／悦纳白发

刘巧玲／嘉陵江畔春意浓

张天科／犁地

每个人的初恋几乎都与青春相伴，那时候，对于爱情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我们，不过也就十几岁。在某一天，或某个时刻，因为一个微笑，或一个不确定的眼神，忽然就会喜欢上一个人，那种喜欢也许只有短短数日，也许，会持续一辈子，而对方，至今都不一定知道。

陈年的酒将诱人的香弥散于小小的包间内，醉红了的一张张脸庞仍保持着中年的矜持，眼角却漾起几分神秘的微笑。

记忆的小河水流缓缓，清流明澈，水声叮咚像一首音韵妙曼的曲。恍惚中，有个影子在眼前的杯盏中晃荡，随着酒杯里液面的不断下降，对面的那座山，便也从杯底渐渐地浮了上来……

那是挡在她家门前的一座大山，它像一条巨龙横卧在村庄的对面，高低起伏的山头连接成一条温柔绵长的天际线，将村庄包绕了一半。山下有条小河，河对岸那条小路像一条蛇，弯弯曲曲从谷底一直盘向山顶并向山外延伸。山内是农村，山外是大川，大川连着小镇，再远处，还有更大的城市。

被大山隔开的山内山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山外的人住着屋顶装有电灯的平房或楼房，穿着入时，脸蛋白净的犹如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而山里的人，住着点着煤油灯的窑洞，衣着土气，脸蛋被阳光晒得黑里通红，像高粱面窝头。

山里的人经常穿上新衣服翻过山到镇上去赶集，小镇对山里人来说就是城市。姑娘们时常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那座山，盼望着有一天能嫁到山外，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山里没有中学，小学毕业后孩子们就会去山外的小镇上中学，到了小镇，就相当于入了城。

不在山里跑，在宽敞明亮的大教室里坐久了，脸上的高原红会渐渐褪去，露出一张张青春逼人，柔美娇嫩的脸蛋。

一个暑假的黄昏，女孩放牛回家，家里来了位特别的客人，那，便是来自山外的他。

他个头不高，长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双眼皮有好几层，人很白净，浑身都透着城里人的气质。这是她见过长的最好看的男生，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不知道他的年龄，只知道他来自县城，刚参加工作，干部子弟，是典型的城里人。

她的父亲是大队书记，他是驻队干部，队里没有确定的办公地点，所以家，就成了大队部，他，便常是家里的座上宾。

上学期间，每逢周末她都会回家，遇见他便是常有的事。而每次遇见，都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同时，她也隐隐觉得，他，似乎也在关注着自己。

她的同学无论男女几乎都与她一样来自农村，大山上粗粝的风与强烈的紫外线将一张张本该白皙稚嫩的脸印上了农村的印章，尽管已经走出大山，还是难以褪去山里人的底色。所以，对她来说，她与他之间，总是横着门前的那座山。她在山里；他，在山外。

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像过去那样盼着从山里走出山外，而是更加热衷于从山外赶回家。

尽管她知道高攀不上他，因为他不仅是城里人，还是正式的国家干部，而自己，只是一位山里姑娘。可无论怎样，都克制不了想要见他的心。即使见面时一句话也不说，只要相视一笑，心里那份欢喜就能持续好长一段时间。倘若好久没有遇见，便觉怅然若失，可她不敢问，怕被父母看穿自己的心事。

可能是因为他与父亲工作上的关系，有一次在小镇的街道上遇见，他送给她厚厚一沓崭新的十六开打印纸，一路上，她将那沓纸捧在胸口，心，在欢呼雀跃。

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却也没有勇气去验证，不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初三那年，终于有了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

周天早晨，吃完饭后父母早早地出了山，他说要回小镇，却没有及时离开。她蹲在地上洗衣服，他坐在门口的木板床沿上，双手撑在身子的两侧，那是他们第一次聊天。

小镇上人不多，他认识她的好多同学，并提到了与她关系要好的一位男生的名字。与他说话时她有些紧张，心脏像失控了的小马达一直在突突突地跳。

这样的氛围很快就被床底下突然窜出的一只老鼠打破，少女的羞涩与紧张瞬间被惊吓冲淡，她躲在墙角惊叫起来。他迅速跑过去脱下一只鞋追打那只故意来捣乱的老鼠。老鼠跑了，但尾巴却被打断，断了的那截尾巴像一条小蛇在地上蠕动，她吓得面无血色，捂着眼睛贴着墙根不敢挪动脚步。他一边笑着安慰她，一边用报纸将它包起来仍出了门外……

后来，遇见的机会越来越少，她回家，他却回了单位，有时不知去了哪里。见不到他，日子是黯淡的，回到学校，人在教室，心却在到处找寻，无数次提笔给他写信，又一次次将信撕碎丢进风中……

终于，又是一个周末，她到家时他正要走，匆匆打了个照面后他就离开了。她偷偷跑到院子后面的那个山坡上，望着他翻过坡下的那道沟，又爬上了对面的那座山。由于山高路窄，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都会在路旁一个制高点上停下来朝着她的方向张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没有酒，但她的心已经微醺……

中考通知书来了的那天正遇镇上交流会，她激动的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一大早，天不亮她就起床，翻过了对面的那座山赶到小镇，想第一时间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不知人生中到底会有多少巧合，一到小镇就看见了他。人群中，那双眼睛笑得很灿烂，双眼皮就像春天的花瓣又绽开了好几层。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远远地望着她，微笑……

她鼓起勇气找他，说想从他那里借几本书来读，可去他办公室拿书的路上，突然又没有了自信，随即找了位女同学作陪。

他给的书里，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只言片语。就这样，她失落地离开……

他调回了县城，她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但仍在默默地等，等他要自己的通讯地址，等他的来信，可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

第一个寒假回家，到县城时时间已晚，错过了末班车，由于回家心切，执着地守在路口想拦一辆顺风车，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车却没有拦到，正在走投无路时，看见他骑着自行车正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他用自行车载着她去了一家面馆，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将她安顿在他哥哥的办公室住下，并生起了火炉。俩人独处一室，却彼此不敢多看一眼。她坐在床边有些尴尬，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执一支笔有意无意地在纸上写写画画，房间里暖烘烘的，火炉烧得很旺，烤红了两个人的脸。她知道他仍是单身，可在她心里，她仍在山里，而他在山外，他们之间挡着的，是门前永远跨不过的那座山。

记不清聊了些什么，只记得他离开时大门已经上锁，他翻墙而去。

他走后，她走过去看他在纸上留下的笔迹，有一句话至今没有忘记，那是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第二天一大早他赶来送她，还带来了一件黄军大衣，说怕她冻着，她没有客气。寒冬腊月敞篷客车，她怀揣一路的温暖……

这期间，她多想问问，那个黄昏，对面那座山上不时停留的脚步，是小憩，还是一种深情凝望。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业后她去了外地，无意中从家人口中得知他已结婚生子，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时光飞逝，对面的那座山渐渐淡出了她的记忆，偶尔想起，淡淡的惆怅中温柔领跑。总以为再也不会相见，可就在父亲的葬礼上，她一身孝衣，两眼红肿地跪在灵前，前来吊唁的人与她握手，有个中年男子突然开口，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望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她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当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而那张脸上，她已找不出一丝记忆中的痕迹。

而他却说了句：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年，曾从妈妈忙碌操持的背影里，变浓，变暖，变得难以忘怀。如今，年是我手心的幸福，攥着不松手，从腊八节开始，掰着手指头算着过年的日子，早早张罗着煮豆食、做醪糟，蒸年馍，又将房前屋后一遍又一遍打扫，期待着一家人回来过年。漂泊的人，也盼到一个可以返程的理由，大包小包扛着往回赶。

年三十，我一路小跑去老村子的坡头，跪请父母回家过年，丈夫也去了陵园，请回了先人。在鞭炮炸红的农院里，我围着灶台尽可能地将年夜饭做得吉祥、喜庆，我们将一桌美食摆进厅堂，通红的香火烧热了年，天地人和从酒水里溢出来，溢进了年。人在年中，年在每个人的目光里，以中国红的色彩精心绘制。手机里祝福消息如雪片纷纷扬扬，我一一签收，又一一用心回复，此刻，我们以年的名义，将感恩感谢举过了头顶，将美好的祝福赠予文朋诗友、亲朋好友，一切以情谊结缘的相识，此时变得昂贵了起来。

最美的年味，是一家人在一起，走进了彼此的眼里。我的膝下，那些稚嫩的笑脸，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模样，变得不再娇小，我的孩子亲口告诉我，她们要做父母的挡风墙，我用笑皱了的脸迎合，不忘塞给她们一张红红的压岁钱，一生一世祝福孩子们顺意、上进。守岁的长夜里，天上人间灯火通明，祝福声排山倒海，年在最嘹亮的鞭炮声里，走进了千家万户，走进了人心里。

年味浓浓的日子里，相守是一盏灯，暖热了亲情。走动的脚步，在大年初二通常踩着年味，掂着礼当走舅家、回娘家。相继离世的双亲，及舅舅，让我在大年初二无处可去，宽敞的厅堂里，我怀念往日年味十足的回娘家、走舅家的时光。往日大年初二，与孩子们和丈夫，大包小包拎着，攀爬着老家的土崖，去给父母拜年。也忘不了去舅舅家，表兄弟姐妹如蚂蚁穿梭，让舅舅和舅母应接不暇。那时候尽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人心里暖暖的。

年一天天的过，正月初八大女儿单位收了工，二女儿提前返了校，年味瞬间淡了一半。热乎乎的炕头空出了一大片，往日闹哄哄的饭桌空出半边，饭菜里也似乎少了点什么。正月十五中午，我做了老人喜欢吃的饭菜，一一分岀，贡在堂上，在香火缭绕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地奉饭、奉果，下午五点多给先人挂灯笼的人，从年味里一个个走了出来，拎着红灯笼和纸钱，送亡灵回府。我在年味殆尽的坡头，跪别了双亲，两盏灯笼红透了的地方，是父亲安息的门楣，年与烛光一起燃烧，落下滚烫的泪蛋蛋。沉浸在年味里的人，总想牢牢抓紧日子，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而年味犹如山坳里的雪迹，眼看着被春光取代。正月十八，丈夫背起行囊远行，我与小女儿在两个人的炕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空落落里，我打开了年前没有写完的文稿，开始续写。对面的小女儿，握紧了毛笔练起了书法。小女儿过不了几天也要返校，我的幸福日子所剩无几，年味最终将从我的指缝溜走，从我的眼角变冷、变淡。

我在年味散尽的庭前，看见了海棠花饱满的花蕾，露出了绯色，看见了堤柳泛黄的样子，也看见麦苗返青的油亮。田间地头，忙碌的庄稼人翻动着春泥，枝头雀跃的鸟儿敞亮的歌声，正唤醒着春水和春趣。

春风徐徐，我开始依依不舍，吞咽下牵肠挂肚，又慢慢地咀嚼起了年味。年味殆尽时，我的眼里噙满了离殇，一次次送别的路口，岁月总忘不了在额头加上一道印迹，加上岁月不饶人的沧桑，我在变老的路上，别过了年。年与一场春雪洋洋洒洒，一路向天边而去。回首，相赠了我一个春天，一个春风得意的日子，在大雪之后必然精彩亮相。春意绵绵不绝时，人在江湖两相望，容颜易老，初心不言变。年在那边，春在这边，相牵红尘路漫漫，离愁莫搅春花意，醉心借酒入柔肠，静待春风抚琴弦。年亦如春，暖意浓。

经过年前一番紧张的筹备，大多正月初三便开始社火游演。这种习俗，在古老的陇州延续了千百年。装社火便自然成为人们节日里生活中一项必不可少的内容。陇州人曾经这样描述：“正月里不装社火，这年过得没味道。”可见，尽管年饭鸡鱼海鲜，美味佳肴应有尽有，倘若没有社火助兴，年味就显得淡薄、乏味，生活中好像缺了一种调味，年饭也自然会食而无味。整个春节就会显得单调了许多。装社火不仅成为节日里村村寨寨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也成为家家户户一种不可缺少的精神大餐和艺术享受。

陇州社火，不仅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氛围浓郁，声势浩大，而且种类繁多，形式多样，特色各异。除了节日期间各村自行组织游演，邻村友好邀请相互游演外，每年元宵节，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集结令，各村以最强阵容，最精彩的形式齐聚县城，竞相亮相，精心出彩。整个县城一下子会变成锣鼓的天地，人流的海洋，艺术的舞台，民俗文化的盛会。这样的恢宏壮景，被外界人称之为“陇州的狂欢节”，这话一点也不为过。

陇州人对装社火，在不同环境有不同的叫法。社火装扮未出门，叫做装社火。身子上马，列队扎势，锣鼓家什奏响，谓之转社火。行至门前，点燃鞭炮，谓之接社火。男女老幼，齐聚村头、巷尾，谓之看社火。在装、转、接、看四个环节，最费心的当属装社火。社火会的人员要苦费心思，从内容选择，身子挑选，脸谱着色，服饰穿戴，道具制作，上马拨阵，排列顺序，民间忌讳，每道环节都要细心思考，精心布排。特别是春节入户游演，对于社火内容更是特别讲究。一般装扮五六转社火，十几角身子，多以黑虎、灵官开道，天官赐福，刘海撒金钱，取长沙，对花枪，打柴劝弟，藕塘关等充满吉庆、祥和、福禄财禧、仁义亲和、忠君友善和爱情戏剧性的社火内容为主，为农家所喜爱。

接社火是主人对游演者的一种赞许、认同和喜悦之情的倾诉表达，也是乡村流传已久的礼仪习俗。你瞧，游演队伍东家大门未出，西家鞭炮已经点燃。游演时游演的队伍一到大门口，主人家又是递烟、递茶，又是搭红、馈赠礼金、糕点、糖果。几分钟的游演，一番紧张的忙碌。平时一天多次见面的熟悉的面孔，此时，显得格外热情、友好。农家人接社火是有讲究的。搭一根红，寓意一种寄托和希望。一般都会把红搭在黑虎、灵官、财神、关公的道具上，企盼家中平安吉祥，财源大开，百事顺畅。一些特别喜爱耍社火的则是一角身子一根红。近几年，一些人家干脆一角身子一条被面。整个接待场面洋溢着热情、质朴、欢乐的气氛，犹如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充满着同喜同贺，同庆同乐的气氛。

游演当天，整个村子里炮声连片，锣鼓喧天，人流涌动，好不热闹。浓浓的硝烟中弥漫着别样的年气和魅力。

俗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陇州人看社火年代久了，次数多了，眼界宽了，目光自然深邃多了，个个便成了看社火的内行。他们能够根据不同的社火种类，给出不同的欣赏答案。通常他们把握的标准是：马社火看阵，车社火看型，高芯社火看新，血社火看险，连枷社火看功，步社火听声……在大街小巷，人头攒动，上百家社火，竞相云集的偌大场景中，游演结束，人们对各家的社火亮点特色都能说个子丑寅卯，给予中肯评价。

正月十五进城游演，不仅是地域特色，文化底蕴，艺术积淀，人才实力的大展示，更是村级经济实力的全面亮相。一般村大人多，社火游演历史悠久，箱底厚实的川道大村，多以传统马社火为主。上百套家什，十几转社火，几十角身子，清一色的高头大马，包括马夫在内的彩服穿戴，再加上百人以上的仪仗队，一支队伍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人，远远地，铜铃奏响，锣鼓喧天，几里之外，浑厚如雷声涌动，惊涛拍岸。走到近处，只见鼓锤起落，铜钹翻飞，家什声翻江倒海，震耳欲聋，脚下颤动，四山回音，犹如春潮涌动，春雷炸响。每到一处，四周楼房门窗、玻璃嗡嗡和韵；大街小巷，人流如潮，喝彩声、赞叹声汇成一片。那庞大的阵容，逼真的化妆，威武的架势，让人眼前不时浮现出刀戈剑戟的掠影，烈马嘶鸣的画面，北国疆场的壮观，挂帅出征的勇猛，爱情长河的涟漪，华亭香阁的妙音，星夜寒光的幽静……更有那锦花簇拥，构思巧妙的车社火，凌空飘舞，造型新颖的高芯社火，那险象环生，令人目瞪口呆的血社火，离地数尺，木腿穿行，游唱结合的柳木腿，反映现代生活，生产场景，农家院落，粮丰果香，丝绸古道上的人文传奇，富有地域特色的舞龙、腰鼓、广场舞……种类繁多的社火内容，既充满历史的古朴久远，又彰显时代的生活气息。古今融合，动静搭配，声乐并茂，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一转转社火内容，一角角身子造型，一段段历史故事，一个个美妙传奇，仿佛就是一部浓缩了几千年的中国历史精装版本，俨然一部精心打造的艺术瑰宝，足以让人大饱眼福，心旷神怡。这种跨越时空、纵穿历史、独树一帜的艺术文化，不仅给人以视觉上的独特享受，精神上的砺炼陶冶，艺术上的文化自信，更成为一方文化的靓丽名片，魅力不衰，久负盛名而驰名中外。

陇州社火不仅有历史久、底蕴厚、种类多、特色鲜的历史特征，而且具有造型奇、构思新、表演险、形象真的装扮特色。在声势浩大，各具特色的社火游演形式中，除了耳熟能详的大路社火外，不乏有更多的鲜为人知的艺术绝活，更让人看着新奇，为之称道。它们犹如一朵朵色香俱佳的艺术蓓蕾，散发出丝丝诱人芳香。

一绝：秀阁瑰宝——疙瘩脸。

疙瘩脸是在社火化妆过程中一种人为再加工的呈现形式。这种化妆，具有立体功能强，视觉效果独特，人物性格特征更为突出，面部标识愈加分明的特色。

据老年人讲，疙瘩脸化妆源于凤翔县一位漆匠。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高堎村一农户漆寿材，采用布裹漆，慕名从凤翔请来一名负有盛名的漆匠。因时近年尾，气温偏低，布裹厚底漆短时未干，主人怕匠人走后手头活路打搅，加之路途遥远，出行往返全靠步行。于是，主人刻意挽留漆匠居家过年，等寿材漆好后再离开。

正月里村头闲聊，得知大家有装社火的意图，但苦于没有家底，只能闲谈而已。得知此事后，漆匠便应允了这件事。当年的县上二十会办得盛况空前，漆匠策划装演的《八大金刚抬老佛》的社火，初老佛外，八大金刚清一色的疙瘩脸，以其形式独特，脸谱叫绝而一举轰动会场，也开启了陇州抬社火的先河。

受家庭几辈人的影响，从小酷爱社火的民间艺人郭兴海，不满足祖上收藏的上百幅清代流传的社火脸谱，多次登门拜师，欲学这一化妆技术。开始，漆匠推诿再三，不肯传艺。后来看小伙学艺心诚，求艺心切，且人品纯正，心无杂念，便把化妆疙瘩脸的绝技从颜料勾兑、着妆、疙瘩脸的制作，粘贴等手艺原原本本的传给了他。从此，郭兴海牢记师傅只传内、不传外的师训，每年村上装社火，都独自一人居家操作，从不让外人介入。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老人因年事已高，不能继续化妆，便将这一手艺传给了疙瘩脸第二代传人闫永强。近百年来，疙瘩脸社火如艺苑奇葩，红杏出墙，一枝独秀。

装演这种社火，靠四招出彩。

一招选人。装扮疙瘩脸社火，其角色均为花脸。在内容布局上必须选择面部具有鲜明标志的人物。如天眼、文字、城墙、虫蛇、蝙蝠等元素图案。在选择角色时，要注意选拔身材高大，脸盘方圆，额头宽阔，表面平舒的人员，为整个化妆奠定基础。

二招材选。疙瘩脸制作的主要原料为蛋壳。需选择一些质地光硬的脸壳，根据图案需要，可选择横切、竖切、侧切的方式，做到壳型对称，切口齐整，不留毛茬。然后用蛋清封口形成雏壳。

三招色着。将封口后的蛋壳晾干后，用蛋清、冰糖、蜂蜜研细，将调兑好的纯白色颜料涂在抹蛋壳表面，使其变得洁白光滑。待晾干后，再用研制勾兑好的颜料按照脸谱所需进行着色。眼画眼，眉画眉，花画花，字画字。使其蛋壳的大小与脸部的画装图形，字样与脸部画装的图案一致，大小一致，字样一致，晾干备用。

四招化妆。化妆前一两个小时，按照颜料种类用蛋清蜂蜜、冰糖研细勾兑好所需色彩，这种色彩具有皮感舒适，凝聚快速，覆盖功能强，色泽光亮，如遇出汗，雨雪淋湿不流色，卸妆洗刷快捷的特点。切忌不能用戏剧油彩研兑，以免发生化学反应产生不良后果。化妆时，依据脸谱图案常规化妆。待到化妆结束，演员服饰、头帽、胡子全部穿戴整齐后，分角色将事先装备好的蛋壳按部位粘贴在脸谱上。至此，整个疙瘩脸社火装扮结束。游演过程中，一般情况下，蛋壳不会轻易脱落。如遇特殊情况，偶尔出现脱落，但脸部平面图案依旧完好，不影响游演效果。

这种具有近百年历史，独具特色的社会化妆艺术，招招称绝，换换不俗，在偌大的陇州社火舞台上，可谓是独领风骚，无可复制。

二绝：精妙奇险——秋社火。

秋社火产生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是陇州社火种类中不曾多见的一种社火内容。其特点是有架无梁，能动能静，翻转自由，险而可靠，独立成体，壮景奇妙，观赏性强。

秋社火装扮需提前搭好秋架，做好秋框。一般分两人秋和四人秋。装扮时，利用花束、彩带对秋杆、秋绳进行伪装。身子化妆成功后，将体重基本相等的两个或四个角色固定在秋绳上。通常装扮的有断桥，西天取经等内容。这种社火，最早靠人肩抬游演，近年来改装车辆游演。行进过程中，动态时，人物上下翻转，彩衣飘拂，凌空厮杀，腾空而行。静态时，秋架上的人物悬空而挂，上无牵绳、下无踩板，凌空对峙，神秘百般。其凌空高度由人设计，高到七八米，低则六七米。如果游演线路上空没有桥梁、电线、树枝等障碍物，其高度大可再提高。这种充满奇、险、乐趣的社火内容，好几年才能看到一次。

三绝：一马三骑——马社火。

马社火是继步社火之后，通过人类对畜牧动物的驯化，使其成为一种可供使唤的交通运输工具后而产生的一种社火种类，因以马驮为主，故名马社火。均以一马一骑，马驮行进。

而一马三骑则是在一马一骑的基础上，通过对马鞍架的改造加工，改由一鞍一骑为一鞍三骑。这种社火，鞍背一人，鞍两侧各一人，三角身子呈站立式。一骑一转，自成体系，辐之马鞍四周的松柏、鲜花、背景的山水、风景或奇峰楼阁，远看若空中舞台，壮景云生。近观若现场看戏，画面逼真。马背内容多以白蛇传等三个角色能够成为一个完整故事情节的内容呈现。通过马鞍四周鲜花、松柏、翠竹的点缀和身后山水、楼阁的陪衬，配上角色相互对杀的场面，在人们称社火为“哑巴戏”的背后，又增添了动态画面，游演行进途中，马蹄移步，铜铃脆响，刀起剑落，襟飘扇舞，观看者纷纷为这种“马背上的舞台”而赞叹不绝。

除此之外，更有牙科的血社火，河北的连枷社火，城关镇、东南镇的挈社火，固关镇的跷跷板社火……无不潜藏着更多的绝技与奥秘。

陇州社火之多，多在种类；之奇，奇在新颖；之绝，绝在各有奥秘。这种全景式的艺术呈现，不仅反映出人民群众在长期生产、生活过程中所蕴藏的无穷智慧和巨大活力，更饱含着陇州人勤劳、淳朴、憨厚、豪放的性格特征和不断创造、善于创新的探索精神和辛勤汗水。如今，在这块千古流芳、人杰地灵，享有“关西小江南”美誉的黄土地上，群众艺术犹如一树永不凋谢的蓓蕾，正散发出浓郁的清香。

作者简介：王明利，从事文学综合工作四十多年，先后在中省市报刊电台发表文章300余篇。现为宝鸡市诗词协会、楹联协会会员。近年来，参与编写了《土腔土调》《扶贫路上》《锦绣天成》《陇县传统农机具影集》等书籍。2018年起，先后在网络平台、杂志发表小说、散文、诗歌多篇首。

年轻的心总喜欢追赶潮流，想想自己那金黄色的大波浪卷儿曾经引来多少羡慕的眼神。

记不清第一缕白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起初，头顶的那一缕白发夹杂在柔软的黑发中间，势单力薄的它们缩手缩脚，对镜自怜，初见白发的惊讶不啻于发现新大陆。偶尔惊呼一声：“老了，都有白发了！”对于这一声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慨叹只能引来中老年同事朋友的羡慕，或换来一声“你还年轻”的挤兑。

白发仿佛有脚的似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它竟然呼朋引伴地唤来了左邻右舍，起初稀稀疏疏指甲盖大小的白发在逐渐扩张地盘，淡淡的惆怅弥漫心中，更可恶的是它们和皱纹比翼齐飞，丝毫不在乎我的感受。可恶的白发简直就是蒲公英的种子随处落地生根，开始星星点点地蚕食我的头顶右侧，它们不动声色地藏在黑发下面，偶尔也会抛头露面。不知从何时开始忽然间就漫山遍野地散开，占领了头顶的显要位置，尽管是游兵散将，但几根白发鹤立于黑发之中就分外显眼，它们好似在和你打赌，看你还敢不理我。那藏在黑发下面的白发时不时地冲破黑发的封锁线开始显山露水，一次次地毫不示弱地刷着存在感，并贪婪地向后脑和两鬓延伸，向世人泄露着我的年龄，我的伤感也在与日俱增。

我对镜慨叹，这一缕白发是女儿初三冲刺时生出的，还是在女儿被开水烫伤后我彻夜难眠而生出的呢？那一根是为女儿高三成绩起伏和情绪低落的忧虑而生出的吧！这一撮白发是在苦口婆心地规劝那个调皮的男生中生出的，还是在和这些少男少女斗智斗勇的过程中变白的？是在母亲心绞痛发作辗转医院中变白的，还是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屑中生出来的？是在我伏案写作中偷偷钻出来的，还是在日复一日的讲台上？……我一时难以甄别。

对镜梳妆，上一秒钟还是自信满满，看到头顶跳跃的白发忽然就生出几分怅然。我不得不对它采取措施，频繁地出入大小理发店。起初，为了遮掩额头右侧上方那一小缕的白发。每次染发前我都会再三叮嘱理发师对那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发格外照顾。开始半年染一回，再后来是三个月，再后来两个月。近两年来，头顶的白发也若隐若现，反正自己看不见，自欺欺人又何尝不好呢？只是那鬓角的白发日日在眼前晃荡着，刚染过不出十天，它竟然又探头探脑地招摇起来，生命力之顽强大有春风吹又生之势。为了对付这些顽劣的白发，有时我自己买回染发剂，对着镜子在家偷偷染，仿佛在割掉干枯的杂草一般。别说这么一染，自己感觉是年轻了些许。

常常羡慕没有白发的同龄人，似乎有白发就矮人一截，心中生出些许的自卑感来。后来一问身边和我年纪相仿的人，才知道大多数人也在染发，大家相互倾诉白发带来的苦恼，在岁月是把杀猪刀的戏谑中互相安慰。

千百年来，无数诗人写尽对白发的慨叹：辛弃疾的“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写尽无限的苍凉和悲愤；王维“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的感慨；白居易“勿言一茎少，满头从此始”的心酸；范仲淹“将军白发征夫泪”的惆怅……这些诗词写尽无限的苍凉和落寂。当两鬓如霜，人们才发现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有太多的遗憾和悔恨。对生命的眷恋是人之常态，喟叹白发实际就是对生命流逝的惋惜。当我们走过懵懂的童年和青涩的少年，走过“有花堪折直须折”的蓬勃青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半生落魄已成翁”的厚重中年。草木荣枯是自然规律，伴随着“朱颜辞镜去”的就是“白发逐梳落”，青丝成雪也一样是自然规律，何人能抗拒？白发是岁月熬成的银丝，白发是酸甜苦辣的生命轨迹的见证者，是生命的自然状态，想到此忽然间就释然了。

“昨天是一张作废的支票，明天是一张期票，而今天是你唯一拥有的现金---所以应当聪明地把握。”如果错过了太阳时你流泪了，那么请不要错过群星。

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余生最年轻的一天，走在变老的路上，时刻要提醒自己：珍惜每一天，快乐每一天；干自己喜欢的事，珍惜现有的工作机会；岁月能带走年轻的容颜，却带不走骨子里折射出来的优雅，让修养和年龄相匹配；多一份宽容，让灵魂散发出善良；懂得放下，学会给心灵做减法；用责任和担当诠释中年的情怀。就算有一天我们满头银丝，年轻的心态上也会生长出明媚的春光来。

冯骥才说“人生之秋，白发也美。”林清玄说化妆的最高境界是无妆，生命的最高境界应该是顺其自然。坦然面对岁月的风霜，接纳自己从悦纳白发开始。

周末，无事，像一只欢乐的小鸟，骑着自行车去嘉陵江畔兜兜风，顺便感受一下久违的初春。

徜徉在春风里，浑身使不完的劲。车轮飞快旋转着，没几分钟就到了嘉陵江运动公园。

公园的一边是滔滔嘉陵江，刚下过雨几场雨，加上冰雪消融，碧绿的河水水势浩渺，汤汤地流淌着，足够满足江岸的春耕灌溉。公园的另一边，高大的白杨、垂柳已经吐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焕发着新的生命；翠绿的松柏、竹子依旧是那样的坚韧，那样的挺拔，很是养眼；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正在公园里学走路，跌跌撞撞的，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哭声、笑声、唠叨声连成一片，很是热闹；清晨，空气很润朗，呼吸顺畅，心绪也如潮水澎湃、涌动。

“人勤春早”路边的田地里，农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把胡基疙瘩敲碎，备春耕；或在花椒、苹果树上聚精会神地修剪枝丫，挥洒着汗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担粮！”几个重型机械在路边作业，机声轰鸣，环境大整治，扮靓了乡村振兴颜值，家乡变得越来越美，老百姓们过上富庶、安逸的生活。

继续朝前走，不经意间，发现草丛里出现了很多粉红、深红的小花，像星星洒满银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看上去美极了。这是什么花呢？好奇心迫使我停下车子，一探究竟。

这花呈碟状花冠，五个瓣，花如指甲般大小，叶子如枯木芊芊莽莽地匍匐着，把地面遮挡得严严实实，每个花杆上少则两三朵花，多则五六个，一簇簇紧紧靠拢，向上擎着，给人以团结向上的力量。打开“识花君”的搜索引擎，弹出窗口显示，花名“天蓝绣球”，又叫“玉蝴蝶”，下书“攒攒似珠玉，遍野如星河。”太贴切了，我又认识了一种花，别提多高兴了。

我又一次痴痴地凝望着它，脑海里突然蹦出南宋词人张炎《玉蝴蝶》里的几句诗：“留得一团和气，此花开尽，春已规圆。虚白窗深，恍讶碧落星悬。扬芳丛、低翻雪羽，凝素艳、争簇冰蝉……”短短几句话，把这种花的特征、品质描绘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望着这一片片的粉色的花，我不由自主感叹起来，初春，春寒料峭的北方，满目荒凉，可这玉蝴蝶出现，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这富有顽强生命力的玉蝴蝶花，它不惧严寒，以自己的热情灿烂这个世界，在渺小中创造了伟大，在平凡中见证伟大。让我一下像充了气的气球，来了精神，活力满满。

玉蝴蝶不仅花漂亮、花期长，而且它经得起严寒的考验，无论怎样艰苦的环境它都能生长，花语是坚强、忠贞。宋代著名的词人柳永就很喜欢它的这种高贵品质，把它作为词牌名写了很多词，我特别喜欢这首忆旧怀人的《玉蝴蝶》 “……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离别愁绪，跃然纸上，让你读着读着禁不住喉咙哽咽、泪眼婆娑。思念无处不在，于是迫不及待拨通多年不见老友的电话，却语无伦次：“今天阳光明媚，我在嘉陵江畔意外看到一种花，花叫玉蝴蝶，一簇簇、一片片特别美……”下面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听见听筒里传来：“你在赏花呀，初春能看到花，好运气呀……”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谁也没有惊扰谁。

起身，不自觉地朝嘉陵江畔走去，换换心绪，乳白色的汉白玉栏杆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一眼就看到了栏杆上书有清代张含素写的《草凉楼》：“月夜行宫余旧恨，松窗石磴净吟眸。倚栏回首来时路，万里飞泉接栈流。”草凉楼是旧时的驿站，无可厚非，关于草凉楼最著名的故事莫过于唐玄宗夜哭了。话说，当年马嵬驿事件后，贵妃香消玉殒，唐玄宗带着旧部陈玄礼一路西逃，途经草凉驿休整，夜里因思念贵妃而在半夜放声嚎啕大哭，后来很多诗人都在描写这一故事。明代薛瑄也写了《草凉楼驿》：“翠华西幸驻山间，草阁乘凉动喜颜。何似长安歌舞地，凤楼千尺更高寒。”他在讥讽唐玄宗只知道自己歌舞升平的享乐，不顾老百姓疾苦，落得个悲惨结局。

“多歧为贵，不取苟同。”我却深深地被唐玄宗的痴情所动容，在封建等级社会里，一代帝王，为心爱之人，放下尊严、面子，真实的、淋漓尽致地表达自己的爱意、思念之情，可圈可点。再说玄宗后宫佳丽三千，独宠贵妃一人，且恩恩爱爱十五年之久，可见他对婚姻的专一，更是爱情的典范，更值得当今人学习和借鉴。

后来，我在汉白玉栏杆上还陆续发现了杜甫、王维、陆游、杨慎、刘禹锡、林则徐等历代名人途经凤县古栈道时写下的著名诗篇，顿觉耳目一新，认真地读，细细地品，并把这些优美诗词逐一拍下来，待日后细细研究。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学到晌午了，太阳晒得人难受，肚子也饥肠辘辘，咕咕地叫，连忙骑车返程。

今天，一个春意浓浓的日子，寻春嘉陵江畔，诗和远方即在路上，也在脚下，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收获了，激动了，也快乐了。

但过去农村生产大队，犁地耕田是最基本的劳动技能，不然你就不算精壮劳力，也挣不到10分工的全劳。没办法还得虚心向农农学习扶犁耕田的技巧。农业社喂养的老黄牛性格温顺，调教得当，不需要费心思去拉撇绳调整它的行走路线。重要的是扶犁的方法，通过调整犁铧后面的楔子就可决定犁沟的深浅，但如何保证这一道犁过去不仅能盖住种子化肥还不能使犁浮在地面上跑，窍门就在扶犁的手势上了。犁的太浅，土里没墒，影响出苗率，犁的太深，不仅累牛，出苗率同样不好。扶着犁把手要稍微带点劲儿往前提，这样犁辕才能贴着地，同时也能保证犁铧不会浮在地面儿上跑，遇到稍微硬点儿的地方，要用一只手按在犁辕上，犁把来回晃着，牛也不累，人也不累，地还能犁好。

过了一年多，手上也不知打磨过多少个水泡，虎口撑破血流过几次，逐渐在摸索中掌握犁地方法，手扶着犁把也平稳了，深浅也能掌握了，老黄牛也温顺听话了。一行到头，犁要吊起来，待老黄牛调转头，再次让犁铧顺利插入土里，不仅需要力气更需要技巧。

再到后来，牵着牛到了地头，装上犁铧，插入地里，扶正犁辕。绑上牛跟头，牛肚带，牛曳绳，拴好撇绳，拉住曳胡子喊：“稍！稍！”牛退到犁前，挂好钩子，犁就套好了。犁地前先看整片地的平整情况，再决定地的犁法，要使土地尽量的平整。犁地有三种方法：圆边子，铲边子和一边倒。若整块地中间高两边低，就要用圆边子犁法。圆边子就是沿着地周围逆时针转圈犁，圈子由大到小，把土翻向了周边中间自然就会变低。若是中间低周边高，就要用铲边子犁法。铲边子就是在中间开一道犁沟，然后围绕这个犁沟顺时针转圈犁地，就把周边的土翻向中间，从而达到平整的目的。若是地一边高一边低，就从最低处沿着地长开一道犁沟，由低向高处一溜一溜地犁，要用两边倒的犁，把高处的土便会翻向低处。有些高低不平地形复杂的土地还要分块犁。但不管是麦茬豆茬玉米茬，或是蔓延的野草和硬坷垃，在犁的后面，通通变成了翻卷的泥土浪花。犁过的地，像湖面有层微风，小波纹均匀得很。还有那温湿的泥土气息，庄稼人一闻，浑身足劲。

转眼时光又到了八十年代初，农业生产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地分到户，春耕秋播，更离不开犁地耕田。一时间会耕田犁地的人又成了“香饽饽，”家里有牲口能犁地的“老把式”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一犁能犁一尺宽，一晌能犁二亩地，二亩地要犁60个来回，每天至少要犁四五亩，一声鞭响，一声吆喝，牛在前拉着犁，人在后扶着犁，都卑谦地面向土地，缓缓地、缓缓地向前，像个特写，牵引着我的思绪，一直走进岁月的深处……

如今农村里的犁地耙地早已实现了现代化，驻足秋野，看到的是大大小小的拖拉机在犁地耕作，没几天工夫，坡塬川道庄稼地就全部被犁地深翻耙耱平整出来播种小麦了。现在，在较为偏远的地方，也还能看到牛耕的景象。但随着农业机械的普及，牛耕退出历史舞台，必将成为过去。但是，不管将来如何，我们是不应该忘记过去传统的农耕方式的，在感受现代农业文明的同时也应时常唤醒对往昔农耕文化的记忆。

作者简介：张天科，笔名默言。爱好文学创作，常有作品见诸媒体报端。

思绪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蒸发散逸，似具失去灵魂的行尸漂在这无人的路上，不知荡向何方。

远处传来瓜农反复无奈的叫卖声：卖西瓜，卖西瓜，杨凌8424，冰糖西瓜，先尝后买，甜滴很，甜滴很……吆喝不停，说明无人买瓜。

去年瓜价可以，今年种的人多，西瓜价跌至几毛钱，却卖不动了。人就这么怪，啥东西越贵卖得越快，贱了就没人要了。前段时间，一个H7N9，封禽禁蛋，后边鸡蛋再便宜也没人敢吃。难不成西瓜今年得了瓜流感！

马路上的大小汽车苍蝇似的东奔西跑着，时不时地嗡叫几声，烤流的柏油路跟汽车的橡皮轮胎粘扯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和沙石击打车身的叭叭声混合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一个背着褡裢的50上下中年人斜穿过马路撵上我问路，我便和他攀谈起来。

“你家在哪里？”我问。

“贾村塬哩，今天活干完了，去坐15路回。”他说。

“你在对面工地干活？”我问。

“我是打临工的，说好一天130元，老板中午管个饭扣了10元，我和他争了几句，他说不要我了，嫌我话多。这大热的天，我还不想干呢！”他的话就是多。“我是做防水的，好歹也是个技术工，防水是有标准的，你老板说减工序就减，说减材料就减，这不害人么，其他几个人不说，我良心过不去。”

突然之间，一种敬意油然而生，眼前这个佝偻而干练的瘦小男人在我的心目中一下子高大起来。

“我是瓜农，今年的三亩西瓜卖了3000多元，还不如种玉米省事，儿子争气，今年考上了重点大学，本想着三亩瓜学费够了，唉，还差好几千呢。我和孩子都四处打工挣学费呢。但我就是心直口快，有啥说啥。”显然，失去这活他心有不甘。

“现在国家的政策好，有贫困大学生助学金可申请，还有无息贷款呀，萤火虫计划呀，都是帮助咱们的，你不要愁。”我劝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男人从会展中心拐下去了，我原路返回，来时的那种燥热和失魂落魄一扫而光。

是啊，无论干什么，都要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会做防水的瓜农做到了，但能如此做的又有几人？

不光秋风扫叶，烈日也扫呀，禁不住这高温炙烤的叶早早地离开枝头，随风飘荡，被人踩在脚下。

叶落于地，归于泥，是为了把根留住吧！

问路人是叶，我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