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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非遗老人:3500元的二胡 保证使用寿命20年

2017-08-08 21:12:08 来源: 网易陕西—《ta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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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琴、做琴”于他而言是既是生活馈赠的乐趣,也是丧子之后惩罚自己的枷锁。生活,没有给人更多的期待,但又让你我于深深的痛苦之中感到一丝希望。每一分都是自己的血汗,每一秒都划过内心的渴望与无奈。泥土中的嫩芽在阳光下自由成长,人却慢慢走向衰亡。

刘红孝:踏踏实实做把琴 亮亮堂堂活个人

如果,人的潜力化作外在的表现,显示出自己与众不同;那么,“心灵手巧”只适合那些灵性的女性。偏偏生活的重负又不分男女,不期而遇的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为了填饱肚子,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遭。一口热饭下肚,春暖花开。人,就是这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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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没读完,家里太穷。那时挣的是工分,你家劳动力短缺,老人多,工分少,生活的艰难程度不言而喻。我父亲来到学校,对我说家里连吃饭的粮都没有了,你看咋办?我二话没说,跟着父亲回家上合作社出力挣工分。当时,把新一学期的书都买了。但没办法,在活命面前,只能拼命去挣工分。但一年都头来,挣不了几个工分,吃饭还是问题。关键是家里劳动力太少了,而吃饭的人又太多了……没办法,得想其它法子了。”

“那个年代还不能随随便便经商,我实在没办法就跑去卖煤,但卖煤还得有工具。那会我家连个架子车都没有,我就坐火车去找我三舅。他是世面人,在陕西师范大学。那时候,我啥也不懂,十几岁的娃,直接坐火车去找我舅。让我舅给我买了架子车,当时花了30块钱。从那时开始,慢慢的卖煤才有了活路。”

“车子买回来之后,我和两个妹妹就去卖煤。根本拉不动车子,遇到上坡路女娃娃根本没劲,遇到好心人帮我们一把。早上去卖煤,晚上把换回来的玉米碾碎熬成粥,一家人才有饭吃。就这样不停的倒腾,直到后来花60元买了毛驴,人才松了口气。一点一点的去积累,慢慢就有了家当了,温饱问题解决了,发展问题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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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从来都不是一汪清水,不见底也没有蓝天白云的倒影。社会的发展制约着每一个人的生存环境,在一种普遍贫穷之中,动脑筋或许比出苦力更能解决问题。艰辛的岁月除了给人留下“不怕吃苦”的精神之外,或许,还有那种“不认命”的精神静静的流淌在血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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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村,你没手艺连老婆都找不下,因为后边的日子没有依靠啊!那个年代,根本看不到务农种庄稼能养活人的希望,还是穷怕了。家家户户一贫如洗,没吃的还有外债,不能经商,要么当兵要么当农民。考大学轮不上咱,上大学得推荐,这种机会根本和咱无缘。我好几次都想去当兵,母亲哭成泪人不准去,闹腾的没办法。那个年代,不是革命就是反革命,不去当兵就是思想有问题。最后,验兵的各项指标我都合格,母亲还是不准去。没办法,我就跟着三爸(父亲的三弟,三叔)去学手艺。”

“跟着三爸去学木匠手艺,将来有手艺饿不死人,在我们这也能讨到老婆,干活就在父母身边,他们也放心。刚开始是做寿木(棺材),后来啥木器活都做。一路走过来,学会了油漆,雕刻、打铁、盖房、做农具……农村人能用到的那一套都会干,这样才能饿不死,有活路。15岁出校门上合作社挣工分,后来卖煤养家糊口有饭吃。18岁开始干木器活,生活的重负就没从肩上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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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生活,只会因努力而改变。一家人指望你时,所有的辛劳在家人幸福的那一刻都是值得的。早晨迎着朝阳,傍晚披星戴月,这一整天你都是英雄。因为,你在为家奋斗……

温饱,是每个人生存的前提;温情,是每个人生活的底气。有思想,在苦难中才能感觉到“还有希望”。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匹野马,生存这条缰绳是拴不住它的。辽阔的草原才是灵魂的休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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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爱听戏也爱唱戏,有时间就往戏团钻。久而久之,就和这些乐器分不开了。最后,戏团的团长让我跟着演出,也干些零活。再后来就跟着三爸学了做乐器的手艺,当时给大家做也不要钱,技术就这水平,你看上了就来,看不上了就算了。天凉时干活,天热时做琴。到了21岁结婚时,已经能够独立出师了。有手艺,媳妇也娶了,生活慢慢变好了……”

“慢慢认识的人多了,那些戏团和红白喜事的乐队来找我修二胡,古筝、扬琴……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文化大革命’,那十年间这修琴、做琴的事情就放下了。一直到了1978年以后,修琴和做琴的事情至今就再也没有间断过。”

“2000年从渭南来到西安,这一年我‘二娃’走了,家里再待下去,就把老婆子的命要了!老婆整天没精打采,心情压抑而又苦闷,我自己也提不起劲。大娃一看没办法,非得让我们来西安。我是先来的,老婆子是后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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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经受不住天灾也经不受人祸。白发人送黑发人,既是天灾也是人祸。于父母而言,还有哪种疼比丧子之痛更钻心更伤人!每一天的三顿饭都变成了煎熬,生活在心酸苦闷中度过漫长的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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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西安之后,刚开始在西安音乐学院乐器厂干活。在厂里干活最大的特点是一个人一道工序,整天就只做一个部件,我觉得这个不适合我,随后就离开了乐器厂。再接着是给一位姓唐的老板干,从早上8点开始干活干到中午2点吃饭,吃饭时我也不休息,同事把饭菜给我捎带过来,吃饭之后一直干到6、7点。这时候把晚饭一吃,接着干,一直干到晚上12点。就这样,我干了整整3年……后来,唐老板生意有变,我从那里辞了工回了趟家。”

“2004年从家再来西安时,身无分文。回去带的钱都给人还账了,二娃看病欠下人的钱。我一点一点还给亲朋好友……当时借了6、7万,每一笔都不超过500元,我把能借到的钱都借了,还是没拉住我娃的命。从渭南到西安来的时候,我老婆子出去给我借了50元。从这开始,手里攥着50元开始了新的生活……”

“刚开始准备干,唐老板付给了我以前的工资1000元,这些钱买了最必要的材料和设备之后,又两手空空。我一个一个电话全都给过打,问以前的熟人需要修琴和买琴吗?也从一些老板跟前接一点零活,就这样翻腾到现在。挣钱买原料,然后修琴做二胡,来回循环。等生活好了以后,便把老婆子接到了西安。老婆子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只能照顾自己,我还得煮饭照顾她。好在一切慢慢的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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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活趋于平淡时,在旁人看来“平平淡淡”才是真,可自己知道这中间的酸与苦根本难与人言。生活,不管怎样对待你,你都得双手接着。不然,你连反抗、战胜的机会都没有。强者,从来都是有泪暗流,笑容总是留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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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1岁那年独立出师以来,我做琴首先得过自己这一关,做的不好不会给客人的。不骗人,把活做好,把价钱讲明白。亮亮堂堂的过日子,不叫别人说闲话。我的二胡全是纯手工制作,一把3500元的二胡,我敢保证你用20年不成问题。有问题,你随时找我。乐器这个东西,材质越好手艺越细,越能听出好耳朵。一把小叶紫檀的二胡再蒙上上好的蟒皮能卖到2万多元,但材料费就得1万4千多,耗费工时得一个月左右。熬人,也令人欣喜。这种上品二胡的活不多,大部分需求主要集中在3500-4000元之间,一天算下来也就收入100元左右。够吃够喝就行了……”

“现在也有人跟我来学这门手艺,一个礼拜只收150元,这份钱里全是工本费,我不要学生一分钱,手把手的教。你学我就教,一遍不会来两边,直到你会了这一步为止。现在把这份技艺传承下去,还非常困难……”

“年轻人比较眼高手低,不踏实,学几天就问能不能出师,出去后能挣多钱。我干了一辈子了也只是解决温饱问题,你学几天就想发家致富,这不可能。‘匠人不富’这是古话,有手艺在任何地方把你都饿不死,但你也别想着发财。国家对手艺这一块的重视度也不是太大,宣传力度不够再加上年轻人看不上这个行当,做二胡这门手艺就怕失传了!”

“政府给我评了个非遗传承人,是共产党看得起咱,那咱就得对得起共产党,把这个手艺传承下去。现在缺的东西比较多,要是能有个传习室就好了,可以专门教学。再出一本做乐器的书,后边的人就可以照着学习了。我今年都69岁了,虽说身体还硬朗,但传承人还是没见影……人,说不来,看着身体还行,说不定有个三长两短……”

刘红孝:踏踏实实做把琴 亮亮堂堂活个人

手艺的传承现实情况已经非常严峻了,我们经历过文化断层,人才断代。后天的发展动力不足,现在又面临一些好的东西失传。面对子孙后代,我们该留下什么?我们能留下什么?我们会留下什么?

薪火相传,文化一脉相承。在现代信息技术发展的同时,怎么去保存那些优秀的东西,不仅考验着我们的发展思路,也考量着我们的内心和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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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一把古琴,一门手艺。960万平方公里,13亿多人口。“中国梦”是时候考虑文化传承的问题了!

刘红孝:踏踏实实做把琴 亮亮堂堂活个人

[个人简介]:刘红孝,渭南白水人。1949年4月27日出生,21岁独自开始制琴。2000年因家庭变故从渭南来到西安,做琴养活自己。2004年开始给自己干,一直到现在。制琴工艺精良,对自己严格要求。“活的亮亮堂堂”是做人的底线。

刘红孝:踏踏实实做把琴 亮亮堂堂活个人

[采访手记]:和老爷子聊了好几个小时,老爷子身上那种对生活抗争的精神令人心生敬佩。老爷子的遭遇也令人心酸……

“当时为救我二娃,借人家钱。我在西安,人家跑到家里要钱,我老婆子拿不出200元,连夜把麦麸子卖了给人家倒腾了200元。我知道以后,啥话都没说。这人平时和我关系还挺好,我不是不还钱,是我那会真的没钱……”

“以前家里的果园挣了点钱,交农业特产税的时候,我5亩果园比人家10亩果园都交的多。人家说咱卖钱多,我想不明白,5亩地能卖过10亩地?变着法子欺负人……人穷的时候,老受欺负。”

“人家在我这1800元买了一把琴,说是蒙的蟒皮有点问题,要退款。都拉了4、5年了,要全款退货。没办法,我还是给人家退了......”

刘红孝:踏踏实实做把琴 亮亮堂堂活个人

老爷子后来说到,这些都过去了。不管别人咋样,你自己得堂堂正正,不弄虚作假不欺辱别人,谁都不欠谁的……

刘红孝:踏踏实实做把琴 亮亮堂堂活个人

没有风轻云淡的生活,但有清清爽爽的活人。

网易陕西《ta说》栏目,讲述平凡人的故事,展现不一样的万千世界。说出你的故事。 投稿:1165120919@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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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楠楠 本文来源:网易陕西—《ta说》 责任编辑:左旭_xa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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